在不太冷的平安夜裡，我想起了今年接觸到三位年青弟兄的生命故事。
甲弟兄是今年參與DSE 的考生。考試前家庭發生重大變化，父母在鬧離異，影響了心情，亦影響了部分成績。盡管如此，放榜時他拿到的成績還是不俗，能分派到很多人夢寐以求的金融系。令我感到「驚訝」的是，這位年輕的弟兄，竟然放棄了已分派到手的學位，毅然決意追求他的理想，選擇來年重考，為的是追尋他一直醉心的科研夢想。
唸工程的乙弟兄畢業了幾年，在相關的政府部門覓得一份收入不錯且穩定的工作崗位。這本來是很多人期望的「好工」，但令人「驚訝」的是，他投身工作二、三年後，卻不斷埋怨工作性質太循規道矩、太規律化，沒有太大的發揮機會。他想轉換工作崗位到商業市場，卻又怕外間「風高浪急」。結婚了幾年，正與太太思考生育的問題，反覆疇劃後，他無奈地選擇留在現職的空間。
在唸大學三年級的丙弟兄，返教會多年，個性活潑，樂於事奉，很得教友們的欣賞。在一個炎熱的下午，令大家震慄「驚訝」的，是丙弟兄被發現在大學宿舍對面斜坡的小樹林內，當場證實已沒有了生命氣息。警方初步確立並無他殺的可能性。在宿舍及身上亦沒有發現任何遺書。校方引證，丙弟兄在學業上不算是最優異，但亦並沒有什麼大問題。丙弟兄遭遇到什麼沖擊，我們已無法理解，他卻選擇無聲無色的消失於世界。
我們活在急遽悚動、瞬息萬變的世界。在同一信仰的屋簷下，有人選擇振翅尋夢、有人迷茫、有人莫名地結束生命。
即近年終，迎來2026新的一年。赫然看到放在枱頭HKPES 十二月的月曆，題句是：「誠實的問自己：你一生為何而活？」我們之前談了很多從「召命」的角度看這個問題，最近再了解到，面向世界，原來我們還需要添增一份「勇氣」，才能坦然地回應月曆上的題句。
剛讀畢神學家田立克的著作《存在的勇氣》（之前有版本是譯作《生之勇氣》）。田立克定義的「勇氣」是本體性（ontological) 的「存有」。指的是「人對自己存有（being) 的本質、生命內在目標與生命原理的確認。」（Courage is the affirmation of one’s essential nature, one’s inner aim or entelechy) 「勇氣」是一個人存在最深層次的自我體現。它是從「潛在性」到「實在性」的過程，無論面對什麼艱難困境，仍然體現出自己的真實性。「勇氣」，就是不被傳統世俗的價值觀框住自己，就是實踐生命的力量（power of being)。
回應「召命」，並不是表面上的行為、理論，背後是講人如何跟這個世界、這個制度去拼摶；因為制度要磨滅你的獨特性，但你應該是獨特的。於聖經的創造觀來說，人的被造是獨一的，因此，人們便各具彼此間的「同一性」及「非同一性」，參與到世界「共相」（universals) 的部分，亦有個體「殊相」（particulars) 的部分。我們的成長，觸及家庭、學校、工作、環境、濟遇⋯⋯還有什麼為之「我」。三位信主年輕弟兄的生命故事，令人「驚訝」，但都是具體而真實的。生命歷程難免會有「焦慮」，田立克指出若要把生命中重重焦慮納入自身的勇氣，「必須扎根於一種比一己和一己世界力量更大的存有力量。接受『被存有肯定』，進而超越個人意志、群體依賴、信仰規範，而進入終極的存有體驗。」（《存在的勇氣》267頁）
我們無法想像聖靈如何在每一個人的心底動工，帶領承托我們每個人的生命。透過這一篇短文，筆者亦只能簡略地闡述這份「生之勇氣」。但我們深信能確切的，是無論生命歷程遇到多大困難，當他能有「勇氣」來到上主面前，必然都能找到療癒的空間，誠實回答自己「為何而活？」這個題問。
沛鴻
多年營商/文學創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