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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火災後的跑步靈程記事》

兼修生活

相信這幾個月,最令人心痛的莫過於宏福苑的火災。當日消息比較混亂,一早約好神學院同學聚餐,當時大家只知道大埔發生了嚴重的事情,回家坐東鐵綫時,心裡確實有點不安,想必大事不妙,當然大部分香港人後來都很清楚。

大火前的九天,為了應付快將舉行的街馬比賽,走了一趟終極長課,從馬鞍山的家跑到大埔的大王廟作轉折點回頭,因為這樣可儲足25公里的里數。那晚我按著計劃跑到上述地點,當跑在吐露港海濱,迎面是一個大型臨海住宅,拉起了「壯觀」的棚網,感覺是個快將建成的新盤。發生這場火災後,我才頓然想到這並非是新樓盤,而是宏福苑。馬鞍山跟大埔只不過隔著一個吐露港,那幾天眼見對岸火還在燒,濃煙升到半空,心情甚是沉重。

火災發生後不久,原定舉行的毅行者都要被取消,即使是火災後幾個星期的一些長跑比賽也不能倖免,我本來參加的一個運動錶品牌的半馬都沒有舉行,可能因為比賽的轉折點正是宏福苑。火災所產生的陰霾籠罩著整個城市,撇開那段時間身體有點不適而減少跑步,其實內心仍然很難去接受和面對這個事實,就算跑步練習也不選擇跑到那裡。雖然比賽取消了,但我仍然跟幾個教會的弟兄按原定比賽的路線和時間,完成這個不能舉行的比賽,我也第一次嘗試克服心理障礙走到現場。沿著這一條往大埔的路,緩緩的步伐把我們帶到燒毀屋苑的視線範圍內,那個情境實在是非常震撼,外牆被大火摧毀至面目全非,它的外表好像要向世人控訴,每一個活生生被燒死的故事就藏在這頹垣敗瓦裡,令人極度難過。當我們到達屋苑的樓下,不禁生出了向神禱告的念頭,並付諸實行,即使人難以理解此事,但我們相信神仍然是全然知道。

隨著日子過去,對於這場災難的扎心感覺慢慢減退,活著的人總要面對生活裡的事,我也沒有例外。渣打馬拉松的逼近驅使我再次認真練習,包括一些長課,我再有兩次跑到宏福苑,心情比之前平復不少。悲劇必然會牽動人的情緒,但過於投入就會使人失去應有的理性,赫然想到傳道書,開宗明義就是生有時死有時,「一切有時」才是人生的本相,只是死亡從來都是我們的忌諱。我的跑步時間向來都是我跟神連結之時,很多從神而來的感動都在跑步當中去領受,這次神就是讓我有機會以祂的眼光去直視死亡,本應是激動人心的卻來得相對平靜。

其實人生就像一場馬拉松,尤其當年歲漸長,機能慢慢地衰退,才發現再不能達到以前的速度,每個人最終都要接受這現實。有生必有死,我們每一個都是朝著死亡的方向走,沒有例外。年青的跑者會不斷追求PB(個人最佳),但這種無止境的追逐總有一天會完。我清楚知道繼續跑不是為了做得更優越,但既然我仍然選擇參與這場比賽,就不能馬虎準備。趁著年終的假期完成了基本的訓練,給自己一個交代去迎接渣馬。

來到比賽的那天,在熟識的場景立即就開啟了馬拉松模式。用一個什麼配速走,都是因人而異。只要根據身體的狀態,調節合適的配速,以達至由始到終平均速度跑,如果後半與前半是一樣,甚至超越前半,這個跑程應該是最好。這次我沒有帶著包袱去跑,只是用心去感受身體和現場氣氛,以平常心去面對被趕上或超越他人。路途中我向神求問,如果不是為了達到更好的成績,這刻跑步對我來說有什麼意義?經歷了社會的劫難,我感恩仍能繼續跑,是神要讓我感受當下的生命氣息。越過起跑線,就像人生一樣只能選擇往前走,就算跑道上要面對變幻莫測的風向,逆風而行或順風而進,選擇總不由得自己。不過只要我們仍然感受自己活著,即使人生充滿張力,就如從後趕上的4小時配速員激起我的鬥志,逼使我提速拋離他們,我們同樣可以在生命中看見神的作為。每次在終點前我都會作出最後拼搏,這使我聯想到生命的盡頭,我仍可無悔地宣告一生沒有放棄與神同行,堅持到底跑好這人生馬拉松。

 

劉展宏醫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