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雙囍》？還是《傷囍》——從一場婚宴看原生家庭的傷與醫治
近年華語電影中，不乏處理原生家庭與個人創傷的作品，最近觀賞了一齣同樣圍繞家庭張力的電影《雙囍》。男主角高庭生（劉冠廷飾）自小經歷父母離異，成長過程中長期被夾在父母之間，成為承受衝突與情緒的磨心。多年後，他成為一間大飯店的主廚，並即將迎娶從香港而來的新娘吳黛玲（余香凝飾）。然而，婚禮這個理應充滿祝福的時刻，卻再次揭開他從未痊癒的原生家庭傷痕。電影的核心場景發生在同一天、同一地點舉行的兩場婚宴。庭生為了討好多年來彼此仇視的父母，又因岳父堅持必須在一天內完成所有婚禮儀式，被迫安排兩場婚宴同時進行。這場看似風光熱鬧的「雙囍」，卻成為他人生中一次近乎崩潰的試煉。從童年到成人，從家庭裂痕到人生大事，庭生始終未能擺脫父母關係帶來的張力。
其實，這樣的關係張力並不陌生。家庭如是，職場如是，教會亦如是。導演在訪問中提到，《雙囍》的創作靈感源於其父母離異的經歷，再加以戲劇化重構。雖然故事某些情節略顯誇張，卻真實反映了現實人生的複雜與無奈。「雙囍」這個題目，在華人文化中象徵喜上加喜，寓意圓滿與祝福；然而電影卻刻意反其道而行──在滿佈紅色、儀式與祝賀的婚宴背後，隱藏的是一個家庭數十年來積壓未解的怨懟與傷口。
人生中有些選擇可以被掌握在我們手中，有些卻從來不是。父母與子女的關係，正是其中之一。庭生童年時面對父母長期緊張的關係，直到最終離異，他始終處於極為被動的位置，孩子往往是最無力的一方。電影中的第一幕深刻記錄一個庭生的童年經歷，年幼的他獨自乘搭飛機從日本回台灣，在氣流顛簸中默默流淚，空姐遞上一碗墨魚麵安慰他。從那時起，墨魚麵成為他唯一能短暫從委屈得著安慰的方法。然而，正是這碗墨魚麵，成為他與父親關係惡化的伏線。當嚴厲的父親發現兒子的牙齒被墨魚汁染黑了，他便要求兒子立即把牙齒刷得乾乾淨淨，再加上庭生長期渴望從母親身上得到更直接的溫柔，逐漸在心中形成對父親的偏見，認定一切傷害都是由父親所造成。直到多年後，父親終於向已成年的庭生說出當年的原委：他曾如何為了孩子低聲下氣，哀求妻子留下。這一刻，庭生才開始明白，母親張揚外顯的愛，與父親含蓄不露的愛，本質上其實沒有不同。
人本來就有限制，沒有人能完美地表達愛。回看我們各自的成長經歷，或許都曾認為某些父母的行為是扭曲、甚至傷人的；但很多時候，其背後仍是一種笨拙而失衡的愛。唯有我們的父神，才能完全地把愛表露無遺──祂甚至親自藉著耶穌基督進入世界，使那份愛不再隱晦，也不再保留。
儘管電影的敘事手法帶著戲劇張力，《雙囍》卻讓人看見一個殘酷卻真實的事實：人生充滿傷痕，而我們往往沒有能力真正醫治它們。最終，庭生精心安排的一切全面穿幫，他被逼至牆角，將多年壓抑的怒氣一次過爆發出來。也正是在這一刻，父母才勉強為了兒子的緣故，展現出表面的和解。然而，這樣的和解並未帶來真正的釋然，它反而讓人預感，庭生與黛玲未來的婚姻之路並不平坦，有些傷痕或許會伴隨一生。人總渴望圓滿，但現實往往事與願違；我們少不免在破碎的關係中掙扎前行，彷彿找不到出口。
想到這裡，我不禁聯想到約瑟與他的兄長。兄長們對他施加的傷害，始終是他們之間無法抹去的結；即便兄長到最後仍然受困於這個人生污點，但約瑟卻清楚知道，一切都在上帝的手中。破碎，並非為要將人徹底擊倒，而是成為上帝重新塑造生命的起點。反觀庭生口中常常出現的一句話是：「我們的家會活得更好。」然而，若只依靠人的意志去承受破碎，終究會力竭。唯有當人尋回從上帝而來的醫治，他才有可能用新的視角看待過去的傷痕。到那時，他不再需要像童年時在飛機上暗自流淚，而是能以感恩的心，重新理解這一切，因為上帝的恩手一直都沒有離開我們這破碎的世界。
劉展宏醫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