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期在網上偶然看了日本電影《Perfect Days》（《新活日常》，2023），想不到有意外驚喜。雖然這是一部很平淡、安靜、節奏很慢，但其實很有靈性深度的電影。由德國導演 Wim Wenders 執導，役所廣司主演。
這齣戲的主題想點出：「真正的完美日子，不是生活沒有問題，而是能夠在平凡、重複、甚至微不足道的日子裡，仍然看見當下的美。」
平凡的生活，也可以很美
主角平山每天做著同樣的事情：起床 → 整理自己 → 開車上班 → 清潔公廁 → 午飯時看樹 → 聽音樂 → 閱讀 → 睡覺。表面上看，他的生活非常單調又重複。但電影反而問我們：生活一定要精彩、成功、富有、充滿刺激，才算幸福嗎？平山很懂得享受一些非常微小的東西：
- 一杯咖啡
- 一盒卡式錄音帶
- 一本書
- 樹葉間透過來的陽光
- 午飯時的一棵樹
- 一個陌生人的微笑
- 工作完成後的滿足感
導演把這些微小事情拍得非常仔細，因為他要我們重新學習一件事：不要把「平凡」等同於「沒有價值」。
「當下」是電影最重要的核心
電影裡有一句非常重要的話：「Next time is next time. Now is now.」意思就是：下一次是下一次，現在是現在。這其實是整部電影的核心精神。我們很多時候活在：
- 過去的遺憾
- 對未來的擔心
- 「如果當時……」
- 「等將來……」
- 「等我成功了……」
但平山似乎學懂了：今天就是今天，不需要把今天變成明天，也不需要一直回頭看昨天。所以電影一直重複「今天」，但每一天其實又不完全一樣。重複，不一定是困住我們；也可以成為安定。電影一直重複同樣的生活，但導演不是要告訴我們「人生很無聊」。反而是：當我們真正活在當下，同一件事情，每一天都可以有新的發現。就像：
同一棵樹，
同一條路，
同一份工作，
同一個人，
同一個生活……
但今天的光線不同，自己的心也不同。所以「重複」與「活在當下」並不矛盾。
工作的尊嚴
平山是一個清潔公廁的人。這是一份很多人不會羨慕、甚至會看不起的工作。可是他做得非常認真。他不是「為了完成工作而工作」，而是把工作做得很仔細。這裡有一個很重要的信息：人的價值，不一定來自職業的地位，而可以來自他怎樣做自己的工作。電影其實在問：「什麼工作才算重要？」清潔廁所看似微不足道，但它其實是在服侍陌生人。
人與人的「微小連結」
平山不是一個很多話的人。他甚至給人一種「孤獨」的感覺。但是電影慢慢讓我們看見：他不是沒有愛，而是不需要用很多語言表達愛。例如他對：
- 年輕同事
- 小女孩
- 姪女
- 陌生人
- 無家可歸的人
都有一些很細微的關心。這讓電影提出一個很美的觀念：我們不一定需要轟轟烈烈地改變別人的生命；有時候，一個眼神、一個微笑、一點善意，已經足夠。
他不是沒有過去，而是學會與過去相處
如果只看前半部，你可能會以為：「平山就是一個非常簡單、沒有野心、知足的人。」但後面慢慢揭示，他其實有一個完全不同的過去和家庭背景。所以他的簡單生活不是「什麼都沒有」。反而可能是：他曾經擁有很多，但最後選擇了一種不同的生活。因此電影不是單純鼓吹「簡樸生活」。它更深層地問：當一個人經歷過生命的複雜之後，他可以選擇怎樣活？
「Perfect Days」其實不是完美人生
這可能是電影最美的地方。平山的日子並不完美。他有：
- 孤獨
- 過去
- 家庭的距離
- 未解決的情感
- 老去
- 死亡
- 與人的錯過
但是他仍然可以說：今天是一個值得活的日子。所以「Perfect Days」不是：「我的人生一切都很好。」而是：「即使人生並不完美，我仍然可以在今天找到值得珍惜的東西。」
從「靈性」角度看
因為平山的生活有一種很強的 presence（臨在）。他不急著把生活變得更大、更成功。他只是：看見 → 聆聽 → 工作 → 感受 → 接受 → 活在當下。這是一種在平凡生活中的神聖感，因為平山看待每一件事情的方式如此專注。 故此，從基督教的靈性角度看，「與主同在」不一定是在教會、退修會或安靜時刻才發生。它可以發生在清潔廁所、喝咖啡、看樹、聽音樂、工作、吃飯、走路的每一個當下。也就是：神聖，不一定在特別的事情裡；神聖可以在我們專心活好普通的一天裡。
最後一幕的心思
電影最後配上 Lou Reed 的 《Perfect Day》，平山一邊開車，一邊面對一天開始的光線，臉上有笑、有淚，也有說不清的情緒。電影並沒有告訴我們「他到底幸福不幸福」。 就像告訴我們：生命有喜有悲、有失去有得到、有昨天有明天，但此時此刻，我仍然在這裡。所以，Perfect Day，不是沒有黑暗的一天，而是在光與暗並存的生命中，我仍然學懂珍惜今天。
陳謝麗婷
HKPES Associate Partner
